时代影像 城市记忆——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与历史文脉属性

时代影像 城市记忆

——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与历史文脉属性

2025  赵鹏华

摘要:

本文以作者原创系列作品《天命玄鸟—北京雨燕》为切入点,系统梳理了跨年度类型纪录片创作主题、影像史学价值等,对当下复杂国际形势下国家文化传播、国际形象树立和城市历史文脉产生的深度影响。

通过北京雨燕"生态大使"角色的创新诠释——其迁徙轨迹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高度重合的生态奇观,以及在中非合作论坛中作为文明互鉴形象代言的实践案例,揭示纪录片如何以影像叙事构建跨文明对话载体。特别结合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的时代背景,探讨历史文化遗产在影像记录中的活化路径。

北京雨燕的飞行轨迹奇迹般与“一带一路”高度重合。它不仅是自然界的迁徙者,更化身为新时代的“生态大使”应对国家大战略的国际传播。

影像叙事悄然构建起一座跨越大洲的对话之桥:雨燕的生态奇观与人类的发展倡议形成诗意共鸣,羽翼划过的天际线与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蓝图交相辉映。最终以雨燕为意象,完成了一场超越语言的文化转译:中国的和平发展理念,借由这条“生态丝路”实现与世界的文明对话。印证真正的互联互通,既是经贸往来、基础设施的硬联通,更是文明之间如候鸟迁徙般生生不息的精神共振。

本文为研究纪录片影像创新、叙事创新、传播创新等实践问题,为文化遗产的国际传播贡献实验性解决方案。

关键词:

跨年度纪录片、影像纪录质感、影像史学价值实践、城市历史文脉

2025年注定是新中国历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当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的消息传来,这座千年古都的文化坐标获得了世界性认证。在这历史性时刻,一群往返亚非大陆的"老北京"——北京雨燕,正以羽翼丈量着古丝绸之路的现代版图。在世界面临的不确定性持续上升之际,这些穿越37个国家的空中信使,以其600年栖息在北京中轴线的生态密码,成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生动注脚。

一、新闻时效与纪录质感同在  生态叙事的国际表达

跨年度纪录片主题的持续性、开放性、延展性

跨年度纪录片主题的持续性、延展性、开放性在《天命玄鸟—北京雨燕》创作中展现独特维度。摄制组历时六年追踪雨燕迁徙轨迹和繁育后代的真实影像,发现其从北京正阳门城楼启程,经中亚、红海沿岸最终抵达南非的飞行路线,与"一带一路"合作区域形成生态叠影。这种生物本能与人类文明发展的时空交响,赋予纪录片双重时效价值:既捕捉中轴线古建保护工程对雨燕栖息地的科学改造,又实时记录着中非论坛将雨燕定为形象大使的决策过程。

纪录片创新采用"生态大使"的叙事视角,在正阳门箭楼古建修缮、中非青年雨燕追踪计划等新闻现场,践行新闻"四力"脚力、眼力、脑力、笔力的深度实践。当2025年北京雨燕卫星追踪数据在中非环境合作分论坛首次发布时,影像既具新闻锐度又饱含历史纵深——那些振翅掠过天坛祈年殿、穿越撒哈拉沙漠的精灵,已成为文明交流的活性载体。摄制组拒绝简单真实再现,而是以超高清、红外摄像等技术完整记录雨燕在中轴线古建梁架中的育雏过程,使故宫、北海、钟鼓楼等申遗核心要素在生物叙事中自然浮现。

纪录质感有别于电影质感,视听语言的关注点不在于:光影氛围的营造、刻意追求镜头浅景深、演员调度……如何把控全片的纪录质感?首先纪录片视听语言要确定一个贯穿始终的拍摄手法和基本调性;其次尽量避免演员调度,规避掉煽情的情绪、情节,真正做到感官上彻底的客观呈现,这些是纪录质感最显著的影像特征。

在主题的选择上跨年度纪录片首先要具有开放性和前瞻性。从时间维度上来讲,跨年度纪录片主题要具有时间的持续性。主题的持续性可以体现纪录片主人公在一定生命周期内,要面对的各种问题、遭遇、矛盾,反之社会对这些问题也会有开放性的回应和认知的变化。

新冠疫情背景下中国人文化家园的回归,让公众更加关注身边事、眼前情。北京的中轴线申遗和城市更新计划,就是当下关注度最高的话题之一。2017年北京中轴线申遗保护专项工作组正式成立,从此中轴线申遗的推进工作进入冲刺阶段。但生活在中轴线古代建筑中的北京雨燕却在此时濒临消失,人们发现过去陪伴北京城千百年漫天飞舞的北京雨燕,现在已经数量锐减岌岌可危。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北京雨燕数量锐减?在人类的关注和保护下,北京雨燕还有没有机会重新焕发生机和恢复种群数量?带着这些具有纪录质感的问题,从2017年开始,每一年我们都对北京雨燕迁徙归来和与之发生关联的人物故事进行跨年度长时间记录。六年时间共完成了三部《天命玄鸟—北京雨燕》系列纪录片。

二、如何实现跨年度纪录片的影像史学价值

影像创新、叙事创新、传播创新

中国目前已经是全球第一贸易大国,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盛世修志是方志文化的传统,用跨年度纪录片进行影像修志的方法,展示了中国各具特色的地方文化,揭示中华文脉的传承发展,为这个伟大的新时代打上了鲜活的印记。同时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的国际传播,也是“讲好中国故事”最好的国际交流方式之一。

1988年美国历史学家海登·怀特发表论文《影视史学与书写史学》,提出了一个史学理论新概念“影视史学”(Historiophoty)这其实是他自己编纂的一个合成词,这个词的前半部分是“历史”( History )的前缀“ Historio- ”,而后半部分是“图像、图片”( photo )的名词性后缀“ photy ”。从组成部分的直观上理解,这个词所涉及的内容与历史影像、图像有关。 [1]

中文“影视史学”的译法是台湾学者周梁楷提出的,他在 1993 年第一次把这个词翻译成了“影视史学”,并把海登•怀特为影视史学下的定义翻译为:“以视觉影像和影片的论述,传达历史及我们对历史的见解“。[2] 他指出影视史学的研究对象是能呈现出某种历史论述的视觉影像或电影,侧重于以历史思维和历史意识为探讨路径的史学理论研究法。复旦大学张广智教授于1996年正式将“影视史学”引入大陆,在中国公共史学研究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3] 

历史学家通常采用阅读书写文档的方式去对待摄影、电影和录像资料,我们则倾向于把影像证据(imagistic evidence)看做书面证据的互证、互补,而不是单纯的补充。[4]影像证据为重新认识过去历史事件的场景、氛围、细节提供了可视化的证据基础,比那些单从文字中获取的历史信息要精确得多。[5]

影像修志、影视史学都是对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特征的总结概括,尤其对于跨年度纪录片来讲:线性的时间累积与多维度开放性的客观记录更是大大增强了影像史学价值的含金量。

跨年度纪录片如何实现影像史学价值特征?

1. 影像创新

影像创新的驱动力源自哪里呢?在我们的实践中发现:叙事逻辑,包括设问、推理、发现……是影像创新最重要的驱动力。叙事逻辑的明晰能解决影像创新最深层的肌理结构问题。

叙事逻辑有广义、狭义之分,狭义的叙事逻辑由法国学者C.布莱蒙( Bremond)在《叙事逻辑》一书中提出:叙事的基本序列由三个功能组成:“可能—过程—结果”。 [6]

 我们可以通俗的理解为:起因、经过、结果。

叙事逻辑是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思想与理念的重要支撑,构建一个系统的逻辑思维过程,首先需要发现与定义问题。

2017年《天命玄鸟—北京雨燕》跨年度纪录片还在策划阶段,我们首先要回答一个未知的问题:北京雨燕和北京这座城市到底有没有历史渊源?考古发现有没有实物证据?

要想找到北京雨燕和北京城市历史的渊源,首先就要从已知的实物证据展开调查。1986年考古学家在北京市房山区的琉璃河西周燕都遗址,意外发现了两件青铜器:克盉、克罍,在器盖、器口内壁刻有完全相同的43字铭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命克候于燕”的这句铭文。明确了西周初年:召公长子 — 克,子承父训、受命北疆在北京建立首个城市——燕国的史实。这两件器物证明了北京的城市历史从西周初年(公元前1045)开始纪年。

在证明北京3600多年城市历史的实物证据:克盉的颈部和盖缘上,恰恰覆盖了八只玄鸟纹饰。(《说文解字》中注释:燕,玄鸟也……古人一直认为玄鸟就是黑色的燕)青铜器礼器上夸张的玄鸟纹饰有着长长的喙,弯曲而且折回,一幅不食凡间烟火的样子;硕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头顶的凤冠雍容华贵;镰刀状的飞翅粗壮有力;长尾飘逸宛若仙境。

我们通过对青铜器玄鸟影像轮廓进行考古线图式提取,并去掉古人那些夸张的艺术加工之后画面豁然呈现出:西周初年青铜器礼器上的玄鸟纹饰与现实中的北京雨燕实现了完美的影像重合。

考古专家看到这个段落后评价:“这种“影像考古“的解读方式实在让人耳目一新,说明西周延续了自商朝以来的玄鸟图腾文化,北京雨燕(玄鸟)可能很早就被古人视为神鸟。3600年历史,你们这是一个新发现……”

“关注北京雨燕,就是关注北京的城市历史;留住北京雨燕,就是留住古都北京的文化血脉……“建立在叙事逻辑基础之上的影像创新,夯实了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特征。

纪录片具有极强的历史文献性和独特的审美特征,是因为它同时具备“发现”的美学特征——发现新知,发现新意。在已知领域重新 “探索与发现”这是纪录片基本的精神和品格。

2. 叙事创新

纪录片《天命玄鸟—北京雨燕》运用编年体中的“纪事本末体”进行叙事,以纪录片主题为基准,进行跨年记录、纵向比较。例如对雨燕人工巢穴的干预试验,进行的叙事创新实践:为了帮助北京雨燕恢复种群数量,从2018年开始北京正阳门在古建暗层中选用柔性的天然材料制作雨燕人工巢托。在木质古建中进行这种人工干预实验,目前为止还是首创。在纪录片六分钟的段落中,观众穿越时空隧道看到了累积四年时间里,人工巢招引雨燕筑巢生子的演进过程:

2018年人工巢:没有雨燕使用。

2019年人工巢:产卵4颗,扔出2颗,成活1只雨燕幼雏。

2020年人工巢:产卵4颗,全部孵化成功,成活2只雨燕幼雏。

2021年人工巢:产卵3颗,全部孵化成功,成活3只雨燕幼雏。

纪录片跨年度主题叙事结构,让观众真切感受到了人工巢对恢复雨燕种群数量带来的帮助。

乍一看纪录片《天命玄鸟—北京雨燕》的主人公是雨燕,但其实我们把更多的镜头对准了不同的人物故事。跨年度纪录片运用时间这个最大的推动力,捕捉在时间推进过程中不同人物发生的种种转变。同样观众也见证了在时间驱使下这些人物对生活的改变和选择。在五年拍摄的三部纪录片中,我们专门设置了一个固定人物,观众在每一集都能看到这个小朋友的出场。

第一集开篇镜头:2018年这个小朋友在幼儿园插装积木,她垒起了房子、插好了秋千、把马路上摆满了车、码起的小人国一个接一个。(小朋友同期声:爸爸,北京长什么样儿啊?……)

第二集开篇镜头:2019年这个小朋友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走在上学的路上,书包上的雨燕吊牌随之摇晃。在课堂上她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小雨燕(小朋友内心独白:如果老师问我,我心中的英雄是谁,我会说是那只受了伤一只腿的小雨燕 ……) 

第三集镜头:2021年这个小朋友长高之后,已经能和研究员一起攀爬消防云梯,登上高大的古建房顶。在参加北京雨燕古建保护与城市生态课题关于人工巢的科学观测活动时,(雨燕爪子非常尖锐)她甚至敢徒手握持雨燕,帮助科研人员进行测量……

在横向的时间区间内,纵向关注一个或几个人物的成长和变化,是跨年度纪录片叙事的巨大优势。在5年的纪录片拍摄中,我们把镜头瞄准一个固定的人物形象;在叙事中设置一个标志性人物,让观众看到了在雨燕陪伴下一个小朋友从幼儿到少年的成长过程。透过这个孩子所展示出的人与动物、人与城市、动物与城市和谐共生、相依相伴的影像生命力润物细无声,叙事节奏所产生的旋律感也是直逼人心。

跨年度纪录片对于叙事时间的运用,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堆叠,它所展现的更像是一部编年体史书中,在时间这条经线上标注出不同时期,再把不同人生经历的纬线串联起来,这一横一纵的叙事手法编织成纪录片极具个性的影像史学价值。

3、传播创新

以真实为本质特征的纪录片一直是国际传播中的“文化硬通货”,是传播中国声音、讲好中国故事的有力载体。纪录片《天命玄鸟—北京雨燕》前两部都是25分钟的体量,都被安排在北京电视台的黄金时间播出。为了达到矩阵式的传播效果,我们把传统媒体传播渠道拓展开来:走进中小学、走进博物馆、走进研学路线、走进国家级示范项目。

2021年我们尝试把第三部纪录片,制作成四集,每集5分钟的短视频,通过合作网络平台向公众传播。面对当下信息的碎片化、传播终端的变化、线上平台的转变、线下活动的推广、短视频引流功能的实践,我们始终都在现代影像传播的迭代变化中不断进行新的尝试。

跨年度系列纪录片的创作,只有在影像创新、叙事创新、传播创新上更新语境、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才能在全媒体视野下,为历史留下弥足珍贵的影像史学价值,为时代留下启迪人心的深刻思考。

三、城市历史文脉属性

跨年度纪录片的底层逻辑和深度思考

价值观是一个人的底层逻辑,也是成就事业的核心因素。从认知的角度来讲底层逻辑:就是从事物的底层、本质出发,寻找解决问题的思维方法。评价纪录片影像史学价值的核心要素,就是看它全片有没有巧妙地运用城市历史文脉的叙事思维方法,来构建纪录片底层逻辑、引发受众深度思考。

《天命玄鸟—北京雨燕》在第一集的开篇,就厘清了北京雨燕和北京城市历史的渊源。在北京的城市历史文脉中:玄鸟——北京雨燕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生命图腾的文化符号,可以说北京雨燕一直守望着这座城市。透过纪录片讲述的故事,观众也许会从中领悟到自己当下的使命:价值观认知、身份认同、责任和担当……也许北京雨燕带给我们的精神启示还远不止这些……

历史因素与当代因素共同构成了文脉的“动态性”特征。任何一座城市历史文脉一旦发生断裂,失去了发展的凭借与依托,只能停留在文字怀旧与历史想象之中,想要弥补追溯难度很大。这正是纪录片聚焦北京雨燕这个以活态文化形式,存在于城市文脉中的现实意义所在。

羽翼下的历史年轮,城市文脉的影像书写,北京雨燕与中轴线"永恒之城"的意象耦合,雨燕归巢本能与城市集体记忆形成的关联等元素,长久的留存于这座城市的“历史氛围“之中。

我们会问自己:“这段影像在十年、百年后还会有人愿意看吗?我们真正认识北京这座城市吗?我们到底要向观众传达什么样的影像史学价值?”

参考文献:

[1] 历史学家海登.怀特(Hayden White).专著[M].《影视史与书写史》( Historiography and Historiophoty ).《美国历史评论》1988年; 

[2] 周梁楷 译 台北. 期刊文章[J]. 《当代》.1993年8月.p11-17;

[3] 张广智.《影视史学与书写史学之异同》:三论影视史学.期刊文章[J].2002年第1期.p.128;

[4] 王佳怡 译《电影艺术》. 期刊文章[J]. 2014年第6期 书写史学与视听史学 罗伯特·罗森斯通(Robert Rosenstone);

[5] 丁亚雷. 《影视史学:艺术史的另一种视角》.互联网[OL].中国当代艺术电子档案库https://www.artda.cn/>艺术档案 > 影像档案;

[6] 彭漪涟.《逻辑学大辞典》. 专著[M].上海辞书出版社,2004年12月;

作者简介:

姓名:赵鹏华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73年7月

民族:汉

籍贯:河北省

学历:大学本科

职称:国家二级导演

研究方向:新闻编辑

单位:北京广播电视台

单位邮编:100089

单位地址:北京市建国路9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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